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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家勇于踩雷的媒体自身陷入雷区 - [Rational & Journalism Note]
2009-10-16 | Tag:
『50年来,经过历次政×治×运×动,我深深体会到,要讲真话、心里话,虽是难上加难,但我一定坚持要讲真话。讲假话,讲空话最容易,但我要做到绝不讲假话。』——2003年6月5日《财经》杂志《讲真话的蒋×彦×永》。自9月28日传出财经高层出走和10月12日各大外媒正式接连报导《财经》总经理和60多名经营部门员工辞职消息后,这个已经不再是新闻,虽然它本身在10月14日姗姗来迟的发布公告称『人事上确有变动,但运行正常,请不要进行猜测或炒作。』
韩巍在上一篇文章中,已经分析了《财经》在这次自身危机中公关的失败。在9月28日传言出来之后,它却是墨守陈规的公告否认,并威胁要保留法律起诉责任。目前已公开的报道是吴传晖已于9月25日正式离职。这无疑是个糟糕的公关。
瑕不掩瑜。当一家勇于踩雷的媒体自身陷入雷区成为新闻,我们更多的应该『哀矜而勿喜』,别忘了过去十年里它一次次勇往直前的冲踏了多少雷池。而且它自身陷入艰难局面,这里面多少是政治的压力和这个社会的悲剧和可惜,令人唏嘘。
当我读完《经济学人》最新一期对财经事件的报道,我不禁佩服起这些资深业者在拿捏事件上的炉火纯青。《经济学人》剑指中国商业媒体、新闻管×制和中国新闻业的痼疾,『Most Chinese journalists are far less scrupulous. Many take bribes from companies to publish flattering stories. Advertorials (advertisements disguised as articles) are common. So too is interference by censors, who regularly give detailed instructions to editors about what should and should not be reported. 』『Caijing, however, is one of only a handful of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in China that appear untainted by such pressures』
我不禁回头去数数,过去它所见证的历史和揭露的多少丑闻。2003年4月20日,一位戴着白色口罩、眼神茫然的母亲抱着她戴着彩色口罩,充满惶恐与紧张的女儿的照片出现在《财经》封面上,还有一排字『非典型肺炎:危险来自何方』。一个国家可以隐瞒一场殃及全国13亿人生命健康和全球的疾病长达数个月,谁是最大的危险,这个没有句号的问好就是最好的答案。
《经济学人》评价《财经》说China’s hard-hitting business magazine. CAIJING’s mission is to stop China, as it lurches towards the market, from succumbing to the crony capitalism widespread in Asia.『中国最尖锐的商业杂志。《财经》的使命是:在中国发展市场经济的时候,防止其重蹈亚洲其他国家的裙带资本主义的覆辙。』
自2003年算起过去五年,多少像《财经》、蒋×彦×永一样的中国媒体和有识之士,为步步探寻真相、拓宽舆论空间、监督权贵资本和腐败恶劣,一步步衣衫蓝缕蹒跚前进到今天这一步。《财经》之成就,是今天中国传媒人之成就,是中国人转型道路上之福,而《财经》之滑铁卢,是传媒人之重大挫折,是转型前进之忧和耻。无论如何,作为传媒人,我们跟《财经》和其他秉承同样执着新闻理念奋斗一起,『一厘米一厘米的向前,一毫米一毫米的向前』(钱钢语)。
(艾略特,Email: eliotgao(AT)gmail.com,MSN: eliotgao(AT)hotmail.com.)
最后问候BLOGBUS它全家,设置这么多敏感词,发N多遍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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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让我们欢迎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奥巴马 - [Reading & Progress Note]
2009-10-10 | Tag:艾略特时事笔记 OBAMA
历史上,唯一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现任美国总统是约西亚·巴特勒(Josiah Bartlet),这位美剧《白宫风云》(the West Wing)里虚拟出来的民主党人总统,这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常常以自己的经济才能自居,也被认为是最受观众喜爱的总统之一。昨天下午五时,诺贝尔奖委员会的网上直播中传出奥巴马当选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的消息,一下子炸开了锅,现场的记者们蜂拥追问,尽管言辞不一,但都指奥巴马有何德何能,在上任才8个多月的时间里(283天),没有任何实际贡献,就凭几句承诺就荣膺此奖。
委员会的人回答更让人爆笑,说奥巴马总统致力于解决国际冲突、扩大全球合作、加强全球对话,消除核武器,他致力于国际合作政策。
今天一早醒来,按惯例邮箱里又是收到奥巴马团队的邮件,看到开头是亲密的“Eliot”,我还以为又是往常的要求捐赠的。仔细一看,还是颇为奥巴马折服,他说自己和米歇尔大早醒来,意外的听到了这个消息。奥巴马聪明的说,自己不配跟那些为追求世界和平、激励世界和自己的众多伟人一起忝列此奖『I do not feel that I deserve to be in the company of so many of the transformative figures who’ve been honored by this prize — men and women who’ve inspired me and inspired the entire world through their courageous pursuit of peace』。
奥巴马完美的抓住了和平奖委员会的意图,并深表感谢。他恰如其分的表达说,『我深知在诺贝尔和平奖历史上,它不仅用来表彰那些具体的成就,它同样被用于给一系列事业提供动力』(I also know that throughout history the Nobel Peace Prize has not just been used to honor specific achievement; it’s also been used as a means to give momentum to a set of causes)。
他说这是一个『行动的呼喊』(A call to action),这个奖不仅属于他的政府,还有全球那些为正义与和平奋斗的人们,特别是『那些敢于希望和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的美国人』(this award does not belong simply to me or my administration; it belongs to all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who have fought for justice and for peace. And most of all, it belongs to you, the men and women of America, who have dared to hope and have worked so hard to make our world a little better).
美国政客就是聪明,他自始自终都不忘了感谢他的选民。
从诺贝尔的委员会来看,FT报道说,有时候他们也用此奖来『鼓励负责任的行动』(awards the prize to encourage responsible action)。这个奖项从来不是简单的一个和平字样,从来都是政治的角力,只是这一次它还被批上了娱乐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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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与价值 - [Life & Thinking Note]
2009-10-08 | Tag:成长 脚印

休息一周回来。
这几天,看了听了一些老朋友的事情,一转三年,昔日同窗一辈中结婚生子买房,都过渡到为柴米油盐而愁的小白领了。
过去这几个月,很多朋友都有了变动,不少人工作了几年这次一股脑儿都辞职去了欧美读书,也有人在国庆结了婚或买房,还有朋友学成回国,重新谋职.这类消息听多了,让自己找不到自己的去处(find my place in the world).
很巧,10月1日一期的《经济学人》封面耳目一新的用『中国在世界的位置』(China’s place in the world)来说新中国的60周年。文章说,很可惜中国自己没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和自身的困难,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的日常生活还是残酷的奋斗,而他们的政府是rapacious, arbitrary, and corrupt.
同一天FT的社论《中国的胜利》说,中国的增长大家有目共睹,但任何小看它所面临的众多困难将是愚蠢的(It would be foolish to underestimate the enormous challenges it faces)。
很多时候常在想,这个国家和我们这代人都在同一个十字路口。
八零年代这代人,何尝不是跟这个国家一样,意识不到自己的位置和困难,难找到自己的出路。韩巍兄上文谈了Friedman一文中也说了,这代年轻人,头顶着三个威胁成长:核威胁、债威胁、气候威胁。
巴菲特有崇尚价值投资之言,有朋辈入尘网三年,突然决定暂停并发力准备,重新开始新的追求。很是佩服,三年前不想遁入尘世,以茨威格和胡适的话自省。
茨威格说,『我们的今天和我们的昨天,以及前天之间的一切桥梁都已经拆毁,』胡适说,今日之果,乃昨日之因,故要『一点一滴的努力,一尺一寸的改善』。
这个国家在进入一种滞胀的阶段,老龄化的社会骤然成为现实,而新一代还刚刚起步,社会奢谈理想,一切都是最赤裸裸的现实,没有就业的经济增长,没有价值的泡沫,没有期望和远景的统治者思维。
这样看来,个人和这个社会又重新回到了起点,需要去寻求那一点一滴努力的动力,和新的价值增长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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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打开电邮,看到《经济学人》的封面还是略为吃惊,这个一贯批评中国经济政治问题的老牌英国杂志,这一次观点鲜明、一针见血的直指奥巴马轮胎特保政策是“破坏主义”『Vandalism』,他的这一招是『一个保护主义者的行动,是完全一个糟糕的政治,糟糕的经济、错误的外交,也损害了美国』『A protectionist move that is bad politics, bad economics, bad diplomacy and hurts America』。作为一名日常工作就是盯这些新闻的人来说,《经济学人》的立场实在让人痛快得淋漓尽致。
在传统新闻业仍在恪守平衡和独立立场时候,杂志已经进入“观点为王”的时代。新闻的策划、封面的策划成为了博众人回眸的一大噱头。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大背景,在眼下这个天朝,尚没有一份严肃的报纸和杂志足以承担这个社会和时代的重量。
在分析财经媒体未能预警这一场金融危机时候,英国《金融时报》的主编Lionel Barber说,『在过去10年最重要的事件中——伊斯兰教激进恐怖主义的抬头、中国经济的开放以及两次信贷泡沫——有许多都是始料未及的,或是未能引起应有的关注。在这方面,记者可以发挥决定性的作用。虽然记者有很多不足之处,但他们仍然有能力成为“乌鸦嘴”,对灾难提出预警。希望这种情况能长期保持下去。』
上一周,路透社总编辑史进德 (David Schlesinger)在清华大学演讲也响应了这一观点,『媒体究竟是镜子还是水晶球(The mirror or the crystal ball)?』
这一次金融危机爆发,财经媒体受到很多指责,认为未能很好的预测和阻止其发生。对于媒体的角色定位,是将其作为一面镜子去独立客观的反映发生事件的全貌,以及在事后指责媒体失职,还是苛刻的要求媒体像“魔法水晶球”一样去预测问题,各家自有公论。
史进德说,『目前这场金融危机是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的最重大的财经新闻事件,可以说也是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新闻事件之一』,而媒体则要作为『一面好的镜子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不会受情绪左右,只会忠实地、客观地反映现实情况』。
在金融危机的同时,这个行业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一次危机,无论是它在读者心中的公信力还是作为商业它的生存能力。史进德也总结说,『在高度依赖传统媒体的一代人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对传统媒体感到非常厌倦的一代人』。
但这个世界变得厌倦的时候,闻业有时候也就成了这个世界最无聊的事情,当这个世界沉醉在刺激计划带来的股市、楼市的疯狂时候,怎么去奢望一份高质量的报纸?新闻还是一份饭碗,更何况他们的消息来源就是大众,而『批评的报道又会热闹他们的消息来源』。
而在时政报道上,门里和门外的距离是天壤之别。你花一整天盯紧一个大会,各家媒体屏住呼吸,就为了比对方抢快几秒,而等到晚上7点的黄金新闻播完,那个关注的结果还没出来,一天的时间就白费了。无论是在当下的天朝电视上刻板的印象,还是华盛顿的白宫前或伦敦的白金汉宫前,这些人物的言行和举措究竟关你什么事情,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可能谁也无所谓,纯粹是一群人他们内部的游戏。
2008年11月4日,芝加哥格兰特公园12.5万人激动万分,他们为见证历史而自豪。“无畏的希望”『The Audacity of Hope』的书籍摆在窗边,那个当选晚上『CHANGE』的口号和众人的落泪场面还宛如昨日,林肯纪念堂门前马丁路德金演讲留下的『I Have A Dream』字样还记忆犹新,有时候难怪那些先识们会很cynical的笑看一切。
有位财经达人这么评价这一轮中美贸易战——『一群有很响声音的人,可以盖过更多沉默的人,这个世界并不总是一人一票的,即使在一个民主社会』。所言甚是,总比老调的NYT可笑的说『耐嚼的美国鸡爪是不会让中国人真正抵制我们的』强多了。
有时候确实需要这么一群『乌鸦嘴』,哪怕好与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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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阿富汗记者之死 - [Rational & Journalism Note]
2009-09-12 | Tag:新闻路上

Sultan M. Munadi他出生在一个小山谷里,离最近的道路有三小时的路程。那个小山村看不到什么钢铁,也没有水泥,一切都是纯粹的自然,他在那里长大。
若干年后,他去了德国读公共政策硕士,那里到处都是水泥、玻璃、沥青。在德国的两年里,他感到很失落和厌烦,他想念家乡的山林和自然。于是他回到阿富汗。
34岁苏坦.姆纳迪(Sultan Munadi),自2001年起为《纽约时报》工作担任助理(或叫fixer),在德国两年读完硕士学位后,他上个月回到阿富汗休假,也暂时为《纽约时报》工作,报道总统选举。
然而,不幸,他同时报的记者在去一个地方采访时候被一伙武装分子绑架。他们的司机成功逃走,而之前有警察和村民警告他们不要前去采访。
上周三,在英国首相布朗的批准和美国情报机构的支持下,英国阿富汗驻军突袭武装分子营地,试图解救《纽约时报》的来自爱尔兰的英籍记者,激战中苏坦一直保护他的记者Stephen Farrell,不幸中弹牺牲。
英军凯旋而归,英国布朗首相周三发表声明说这次行动精心准备和策划(“after extreme planning and consideration”),显示出了惊心动魄的勇敢(“breathtaking heroism”),“无论何时英国国民被绑架,我们和我们的盟友将不惜一切解救他们”(“whenever British nationals are kidnapped, we and our allies will do everything in our power to free them”)。
北约驻军指挥部发表声明,感谢苏坦为保护英国居民而献出生命的“决心和勇气”(”determination and courage” in the effort to “recover a British citizen from the hands of the Taliban”)。
然而,在《纽约时报》记者被救出和英军凯旋而归后,苏坦的遗体却被丢弃。很快,这一事情在阿富汗和驻阿的媒体界引起争议,为何英军半夜行动,甚至不通知阿富汗和《纽约时报》当局,而且已经有很明显的判断,这帮武装分子似乎没有意图杀害这两名被绑架者。特别是,丢弃苏丹遗体的行为,让很多阿富汗记者悲伤之外更加生气。
更让人们争议的是苏坦的身份,无论是布朗、北约的声明还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中,都只是浅浅一笔说苏坦是《纽约时报》记者的翻译(interpreter)不幸身亡。
《纽约客》文章说,为何被害的总是fixer?在战火纷飞时刻,西方记者连出门到对面一条街都几乎不大可能,这个时候只能依靠当地的助理们为他们去跑新闻。
这是最令人振腕叹息之处,无论是在1960年代的越南,还是今天的阿富汗、伊拉克乃至中国,西方媒体雇佣一批当地雇员为他们工作,他们常被统称为fixer,意指他们可以fix everything。他们中不乏有人无法谋生而因西方机构待遇高而去卖命,但更不乏有人跟西方记者一样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越战中拍下那些惊人照片,甚至最后获得普利策奖的一些摄影记者就是越南本地人。在著名战地记者Peter Arnett课堂上,讲到越战那些广为人知的战争图片时候,他也说起那些为西方媒体工作过的当地雇员,其中一张著名的获得过普利策奖的图片拍摄者就是越南本地人,而他的哥哥同样是外电摄影师,在拍摄中不幸身亡。
《纽约时报》记者Barry Bearak记者愤怒的说,“报道说他是‘翻译’,这是在误导读者,让人们不知道这些伟大人们为我们所做的一切”,Bearak在2001到2002年跟苏坦一起工作过。他罕见的说出了公允的评价,他说,这些当地雇员们”他们是我们活的历史书、政治分析家、后勤主管,他们跟我们冒着同样的危险,却没有同样的荣耀和待遇“。
相关阅读:
纽约客: It’s Always the Fixer Who Dies
《纽约时报》苏坦的遗言:Hell? No . I Won’t Go
《纽约时报》:Sultan Munadi: A Gentle Stalwart
《华盛顿邮报》:After Rescue, Recriminations








